斑小白

我有写出世上最烂的垃圾的自由!

【百里守约生贺/约策11H】补档

谢谢凤雅蝶——约哥生快!
要不然我也就只有伸腿瞪眼,直接放弃了
🙉🙉🙉

原作者 @斑小白
真是难为大大了……【揉揉】

守约生日快乐
是一篇特别特别特别棒的车车⊙∀⊙!
来和我一起吹爆小白吧!


曾有约

章十
章十一
苏烈去时,五十军棍已经行完。他上前,见守约伏在长板上,头发凌乱,脸色惨败,双眼半启半闭已然失神,而触目惊心是那大片血红,背部及臀下的衣衫皆被浓血染至深绛。
“守约!守约!”
苏烈唤着,伸手轻拍守约的脸,触他皮肤炽热烫手,更觉不妥,连忙弯腰搂起那软绵绵的身体。
“你们…!”
他气势汹汹,声如炸雷,瞠目睇着那行杖小卒,暗啐这两人怎会如此死板不通世故,竟将五十军棍打得结结实实!然喝叱冲到嘴边又说不出口,乍一反省,自己竟是想仗势欺人,教唆他人舞弊。身为上将,却如此行径,实违体统。苏烈深知理亏,几番吐纳,再看小卒蹋蹐缩缩茫然无措,自强忍——这命令是木兰下的,罪责是守约请的,他在一边推波助澜,怎能迁怒旁人?
背上守约,他急急欲离去,走到门口又别有深意的回望一眼,对二人道:“二位位卑职轻,手里的棍棒却不讨喜,今日依令杖完别人,明日或许就要还到自个身上。这举手投足间的轻重……还是小心掂量的好。”
两人一听,皆以为威胁,啪的一声跪下,连连叩首,就怕磕的不够响遭日后报复。
“啧,起来!”苏烈皱眉,觉得自己语气并不过分,怎么就把人吓着了,又道,“我看你二人直率,只为叮咛,不必多虑。”他大步流星,声音远远的传来,“人生一世,太刚易折,愈是轻微愈要谨慎,须知凡事留一线的道理。”
回到百里住处,苏烈手忙脚乱,全因花必安未至,他不知该如何处理。玄策恹恹地看向两人,就着被五花大绑的狼狈一言不发,他合上眼,垂下头,状如轻眠,但紧抿的嘴角、背后握实的双拳却昭示着他的心绪不宁。
“花必安怎么这么慢!”
“护军莫急,容末将再去传唤。”薛易说完,与蒋涛对视一眼,推门而出——这二人奉命看守玄策,实不应妄动,但见苏烈一人为难,心中过意不去,便凑上前搭把手。
有人送来药水棉絮,示意可先清洁伤口,苏烈刚想替守约退下衣衫,就见这血衫与伤痕累累的躯体粘在一起,每一牵动,身下的人便是一阵抽搐。他手粗力猛,若让他来操作,那守约非得痛个死去活来。一扭头,他盯着蒋涛,蒋涛细腻,十指生得纤纤,看起来便灵便。
“蒋涛,你来!”
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,我这手要下下去,他能醒都不愿醒了!”
蒋涛看过去,似也觉得那双大手过于粗糙,掀衣怕是要扒皮,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活。
“换谁他都得疼…”苏烈见蒋涛额头出了细汗,知道他紧张,“你已经帮了大忙。”
再看玄策,依旧那副模样,清清冷冷的闭着眼,心口就有些烦,若不是为你,守约哪里会遭这份罪?!你倒好,置身事外闭目无心,整一白眼狼。
他拧起玄策,玄策睁眼,两人冷冷的对视,都是双目喷火。
“你可知道这五十棍的厉害?”苏烈一字一字咬牙问他。
“………”玄策不理。
“竖子无识怎会知?”苏烈讥诮,十分不悦,“这行杖吏素有考核,在砖头上放上一张宣纸,一棍下去纸张不破而砖头粉碎即合格。它看着没鞭抽铁烙恐怖,实际皮下血管寸寸断裂,苦不堪言。你哥…不管你认不认,他今日为你挨得这五十棍,你若…”
“那我还他便是!”玄策听得头脑昏沉,羞恼莫名,谁求他帮忙了,谁稀罕他为我挨棍,他以为他是谁、作这英雄相!?气血上头,他恨不得那五十棍打在自己身上,免得这般憋屈,“不是还欠着五十吗?叫那疯女人往我身上招呼,从此两清!”
“你!”苏烈真想揍他,拳头被捏的咯吱作响只差挥上去,他盯着这大言不惭的小子,心里重复重复再重复:这是守约的弟弟,他的命,他的劫,你得想想法子!
“呵,两清?”苏烈冷笑,计上心头,“不必了,守约福浅,你这心意怕他消受不起。”伸手替他扯断绳索,大力一推将他掼到门前。“你爱去哪去哪。趁守约没醒,快些滚,免得日后荼他心神!”
一屋惊诧,连玄策都僵在原地。
“护军,这是何意!”蒋涛叫出声,撑着血糊糊的两只手就要阻扰。
“大帅若怪罪,我一人承担!”苏烈喝,积威之下无人敢反,只蒋涛不甘,跪下揖道:“末将只晓得大帅命令并无变化,若要放他,护军还请先去请示大帅,待大…”
“蒋涛,他要走,我要他走,你又怎么拦的住?”
蒋涛为难,看屋里无人应和自己更觉无望,一怒之下拂袖而去,直奔帅营。
男孩仍不动。
“莫非还要本护军送你出营?”苏烈语气极尽鄙夷,看都不愿再看他一眼。
“………”男孩沉默良久,转而大笑,笑中带着狠劲,突兀且尖锐,他一步步走近苏烈,拿食指指着他鼻头,“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盘!你们……”
他环视一周,视线从每个人脸上划过,不屑又冰冷:“一个个的,都怨我,烦我,厌我,巴不得我立马离开,巴不得我从没出现,巴不得我早就死了。”玄策冲着床上的守约抬起下巴,“不就是想死死抓着那人,让他一心一意为你们卖命吗?他被打成这样,莫非是我挥的棍棒、我下的命令?一群假仁义……”
“废话真多,还走不走?”苏烈喷气,看着门,眼也不眨,“我们如何,他又会如何,与你何干?既然互不对眼彼此恶心,你走你的就好,等到大帅来…”苏烈嗤笑,“你是知道她厉害的,插上翅膀都飞不了。”
苏烈一针见血,玄策白了脸——他在操什么心顶什么嘴?自己想走,人家让走,他却在这废话。那守约算什么,他又没认他,不过是刚见面的陌生人!
纵然因我受罚……
纵然因我受罚,也没必要心软。
众人如何想法,守约日后如何,就像苏烈说的,关他什么事?
细细想来,自己那番话竟像在为他不平!
走啊!玄策在心里啐自己,催促自己离开,身子却一动不动。
在坚持什么?
为什么迈不开步子?
为何张口无言口如含胆?
这心里怎么…怎么、怎么会这么闷?
见男孩无措,苏烈又开口,“不管我们待他如何,总归胜过你;不管我们距离如何,总归近过你。”
玄策抬头,眼神锋利的像把弯刀,只是这持刀人却带着不自信,苏烈可以看清他眼底星星点点的慌张。
“守约虽然念旧,却不会一直抱着残破的东西而一再推开送上门来的希望。”苏烈说的势在必得,“他是我兄弟,两肋插刀倾心托付的兄弟。总有一天,他会放下你。”视线慢慢落到他脸上,像在说既定的未来,“而你什么也不是。”
“满嘴喷粪!!”玄策狂躁,反手就去摸后腰的飞镰,恨不得把眼前这人削成千片万片挫骨扬灰,一摸却没有,这才后知后觉想起飞镰被花木兰收了,脸又阴沉了几分。
“这么激动做什么?”苏烈一脸好笑,却不将话说完,“一直杵这儿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飞镰呢?没有飞镰我不走!”他知道苏烈在笑他言词激烈情绪外露,但这会儿落了下风他也没心力再计较旁的,只得扯出这苍白的借口搪塞。
“那我带你去武器库取。”苏烈倒是一脸无所谓地遂他的意。
“………我”玄策有点愣,继而发声,“呵,你还真是想我走!”
“你走了,我会省去很多麻烦。”苏烈不直面他的问题。
“哼…我为什么要如你的意?像你这种家伙,我巴不得你麻烦不断!”玄策挺腰板脸,“既然彼此恶心,看谁恶心得过谁!我偏就不走!”
“………”
“看什么看!”玄策被周围奇异的眼光盯得耳尖发红,他心中大窘,总觉得那眼神里有些不寻常的情绪夹杂其中,“看屁啊看,你们以后一个也别想安生!!!说的就是你,你,还有你…!别想吃好一顿饭,睡好一次觉……”他边叫嚣边回到原来绑他的那块地,背着众人盘腿坐下,耳朵挺的老直,心虚地听着周围动静,生怕有人戳破他的垂死挣扎。
苏烈想自己的脸一定相当扭曲,他想捧腹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愁眉苦脸,幸好玄策背对着他,他也不用太辛苦。
“小孙?”看到来人,苏烈愣了一下,“怎么是你,必安怎么没来?”
“老师抽不得身,让我来看百里都…噢,是百里骑尉。”被唤作小孙的人正了正医箱,有点害羞的看着苏烈,又小声说:“他正在帅营与大帅商量要务,还让护军您快些过去…”
苏烈心思转过几轮,露出云开月现的笑容,“我这就去,这边可就摆托小孙你了。”他拍了拍小孙肩膀,小孙脸更红了,一弯腰:“自当尽心竭力。”
他看了玄策一眼,轻快走了。
与此同时,蒋涛看着帅营中吃茶的三人下巴都要掉到地上。他撇了薛易一眼,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情况,薛易去请花必安,怎么请到这里来了?还一起喝茶……任务呢,忘的一干而尽啦?真是…
想到这里,他急忙向花木兰禀明情况,结果花木兰一听就笑了,拍着桌子,让他也坐过来,他推辞几次,被花木兰生生拉上去按在位置上。
“这是…”他又看薛易,只见薛易也是一脸无奈的模样,猜他也是不明不白成了座上宾。
“我们只管吃茶,等苏烈来。”花木兰将茶杯递给他。
“可百里骑尉那…”
“交给苏烈吧!”
“可护军要放人,再不去就迟了。”
“你真当他走得了?”花木兰喝着茶,说话却带着微醺。
见薛易蒋涛仍不明白,她补充:“我又不能捆他一辈子,栓的越紧他越闹腾,越想逃——想让他安分点留下,非得走苏烈这步不可!他必定会激他,让他头脑发昏口不择言,自己叫着要留下来。”
“几日糊涂,总归会明白……”
“明白?呵~我倒希望他快点明白!那时只怕是请他走他都不走了。”
花木兰挑眉,一脸神秘,“你们当他现在想走?!笑话,好不容易找到暌违多年的哥哥,就算胸中有些怨气,到底是舍不得的!这小子,就是太傻太笨,看不清自己的心思又找不到留下的理由……哦,对,他在等我们给他理由呢!”
“理由?百里骑尉为他挨了五十军棍还不够?”薛易歪头,“为此也该留下。”
“不够啊,像他那样别扭的人……我给的那五十棍,只能让他为自己的心软犹豫找个借口。至于留下,嘿嘿,他现在可以在苏烈身上找借口了。”
花必安也忍不住笑起来,“这有些人啊,就是生的麻烦,每下一步都得烦劳别人架楼梯,好大的排场。”
“哈哈哈~谁让他是守约的弟弟呢!”
正笑的欢快,苏烈掀帘子进来:“哟,喝茶呢?这么开心,可得算我一个!”
“就差你。”花木兰拉他进来。
“那小子,算有点意思。”苏烈没头没脑一句。
“是吗?”
两人对视一瞬,都是心领神会,一顿大笑。

曾有约

章九
章十
那是一些很久远的事,大概是两年前,他刚到长城的时候。
玄策置身其中却显得多余,一个正确的时间点不需要两个玄策,他是错误的那个,也是被排开的那个,所以只能如一缕精魄般看着眼前种种——
“守约玄策,要不…你们两兄弟单独处处?”
花木兰将身边的男孩向前推了推,男孩看着五步开外自称是自己哥哥也该是自己哥哥的男人一脸抵触。
“我没有兄弟!”他狠狠的说,眼里像淬着寒冰又像燃着烈火,一轮一轮地剜着在场所有人,他反手将花木兰的手一把拍下,面无表情的发怒:“女人,不要以为师傅将我托给你,你就可以胡说八道指手画脚!你算什么东西!!”
“喂,小子…”苏烈出声,眉头紧锁有着深刻的皱纹,男孩的无礼让他厌恶,他想说点什么。
“无妨。”花木兰抬手止住他,言笑晏晏,“让他接着说…”
男孩转身盯死花木兰,权当身后的守约是空气,是蛆蝇,他即看不见也不想看见,所以他错过了那人脸上浓重得化不开的悲伤。
“早知是这么无趣的地方,我就不会来!”他自顾自的迈开步子,坚定的向外走,“我现在就走、马上就走。我看着你们便觉恶心,多呆一刻都会吐出来。”
“嗯,还有吗?”
“……”有病吧你!?
男孩不回头,没人拦,人们沉默着看他,有的尖锐,有的冰冷,有的无所谓,有的兴致盎然,唯独那人是溺死人的绝望,他甚至感觉那双眼睛的主人在颤抖,只要他跨过这道门,他就会颓然倒下。
关我什么事,像那种家伙、那种家伙……他想不出下文,像他那种家伙该怎么处置?
左脚迈出门外,他听到背后有吸气声和凌厉的风声,刚一转眸就见花木兰欺身上来,脸上依旧是言笑晏晏却莫名可怖,她左手袭他肋下右手擒他右肩,玄策想闪,右脚脚背猛地一阵巨痛,是被花木兰死死踩住,移动不得。他仓促弯腰侧肘,躲过擒拿却是眼前一花,身体于大脑之前作出判断,双手交叉护胸,挡住了木兰的提膝一击,不过舍小保大终有损伤,他立马意识到自己的左手骨错位了,如果没防住,那胸腔必然重创。
这疯婆子想杀自己!他疼的大汗淋漓,花木兰却丝毫不给他喘息的余地,不等呼吸平息便又是一脚踹过去,开什么玩笑,是要在那人面前将我活活打死吗?
他百忙中抽出一眼睇他,只见那人脸色苍白被苏烈拦在身后,僵硬的像块石头。
不过如此,呵,也对,该如此、该如此,我是死是活与你何关…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他笑起来,双眼通红状似疯狂,伸手就摸出飞镰,“好玩,哈哈,那拿命来玩吧…”
花木兰微愣,收住腿上的动作,强行取消攻势,转而按住他肩膀,侧身从他手下滑开,想顺势去折他手腕,夺他武器。
“被我看破了呢~”他阴测测的说,手上寒光一闪,向着出人意料的地方挥过,那是他的右腿,花木兰若不退,刃锋自然从两人腿上带过,一换一,谁更亏?
花木兰心念电转,果不其然收腿,转而一脚踢在镰面上使之偏轨,右肘欲攻其下颌,不料玄策不躲不避,咧开一口雪白的牙齿,一矮头,张口就去咬。 花木兰连忙收手,肘部堪堪在牙齿边儿上打了转儿,只差着分毫,她猛地抽了口冷气,随即一把提住衣襟将他掼进屋内。
玄策慢慢爬起来,像不知道疼似的为左臂接骨,那咔嚓一声听得守约发抖玄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。
花木兰却是真恼火了,这小子屡屡出险招破她,用的都是自损三千的法子,他拿命来赌,全然不顾守约的心情,一心求胜,显然视长恭的叮嘱于无物。她看着那遍身狼藉的男孩,想着他若这般本性、恶习难消,那真为守约和长恭痛心。
她走近些,男孩绷紧肌肉伏低身体,伸出舌头舔去唇上的血,似笑非笑,阴鸷渗人。
“呵,还真是只狼崽…”她笑了,“想咬我?”
男孩恶狠狠的看她,眼里凶光毕露。
“或者…想杀我?”
话音未落,男孩就出乎意料地被身后一人死死按在地上,他看过去是苏烈,苏烈叹气,略有不忍又语气平稳:“你别动,可以少受点苦!”
“混蛋!”他压根不听,“我杀了你们、我绝对…!”
“玄策…!”
“闭嘴,所有人中你最恶心!”
守约扭过头,再看不下去,他像是被钢针戳心,疼的尖锐,期待了七年的重逢怎么会变成这样?记忆中那个天真可爱的弟弟怎么就没有了?
不,不论如何,他就是玄策,我唯一的弟弟。
守约张口欲说些什么,还没发出声音就被花木兰堵了回去。
“守约,你站在那里看着,不要说话不要动。”
“队长,我…!”
“这是命令,违令者军法处置!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“想杀了我们?”花木兰走到跟前蹲下来,将飞镰踢开到一边,抓住他头发,强行让他看着自己,“现在狼狈受困的可不是我们啊。”
“你个疯老太…唔!”
不听玄策说完,花木兰便将他砸向地面,扬起的尘土和那一声闷响让守约的脸更白了几分,他嘴唇颤抖,眼里酸的厉害,死死看着自己胸前的木牌,不肯再抬头。
“疯什么疯,真不晓得长恭是怎么带徒弟的?完全放养啦?”她再次揪起男孩的头,看他没从那一撞中清醒过来,整个人灰头土脸视线无神,便挑眉:“你师傅把你交给了我,那你就是我手下的人,这军队的规矩,做人的学问,说话的礼仪……你还是学学吧,免得吃土。不论如何,我帐中不出红牙利爪的狂犬,想两脚出门,先得让我满意。”
“……呗、凭什么,我又不是个物件,说给就给,说丢就丢。”他气弱了不少,是真的虚弱,“我想去哪就去哪,要我跟你…做梦!明明…”这么欺负人。
他说不出口,委屈的厉害,执拗的想背过脸去,花木兰看他眼底的不甘与难过,没说话。她瞥了守约一眼,知道那句说丢就丢对他打击有多大,不过小孩若真心这么认为,那也不算瞎说,是应委屈。她唏嘘,对着苏烈眨眼,苏烈将男孩手臂反剪得更紧,男孩吃痛眼泪渐渐泛滥只是不肯掉,花木兰知道这一幕一定也落在守约眼里了。于是不可察地叹着气,又拿捏出十足的恶劣,“听不清啊小子!”她再一次将男孩的头狠狠砸向地面,声音比第一次还沉闷,见了血。
“放手!”
“守约,你这是做什么?”花木兰懒懒站起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确定要用枪口对着我?”
“…把玄策还给我。”
“什么还不还?”她敛起笑容,厉声,“谁予你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?你有什么立场!?”
“他是我弟弟!”
“他可没认你这个哥哥!”花木兰挥手招进几个亲信,“不要让我说你三遍,百里守约,别拿枪口对着我!”
“…把他给我。”
“以下犯上,我可以现在就斩了你。”说到斩,她刻意加大音量,果不其然看到男孩瑟缩了一下,呵,这两兄弟真叫人操心。
清脆的上膛声,花木兰看他的食指已经扣上了扳机,五味杂陈,守约啊守约,你厉害,动真格啊?
“你可想清楚了!!”花木兰作咬牙切齿状,命令:“啧、你们二人将这小子捆了扔百里都尉帐中。小心监看寸步不离,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给他松绑!”
见守约松了气,形似脱力,花木兰侧目于他:“如此这般,百里都尉可还满意?只是不晓得有没有给自己留足退路?”
“……末将以下犯上,罪该万死,请大帅惩罚。”他将枪支递出,伏地请罪。
“是该罚,得狠狠罚,拖出去斩了也太便宜…一百军棍如何?”
“大帅不可!十棍伤、百棍亡,这一百军棍下去筋骨断绝无人能还啊……”苏烈谏言,一脸悲痛。
花木兰与他互换眼神,心说道:还好军中有苏烈知我,不然非得气吐血不可,便笑:“我可不就是要他死吗?”
“怎么会,大帅气度非凡,而如今军中少将才,百里……”
“得得得,直接说你觉得该怎么处置吧?”她说着这话却睇着玄策,见他像死了一般,大气都没怎么出,好笑。
“一百军棍,在理。”苏烈看着那几个亲信,不用木兰招呼自己就下去了,“不过,可以先记五十杖,削为骁骑尉,让之戴罪立功,以观后效。”
“会不会太轻了?”花木兰快人快语,扭头却接纳了这提议,“百里,听见没?好好表现,这五十军棍我先记下,随时还你。”也不知说给哪个百里听。
玄策被带下去,花木兰看他消失于视野,一脸无奈扶起守约,“没想到你有这份狠劲。”
“我…”
“不用说,关心则乱,我懂。”花木兰满脸随意,挥了挥手,“只是你弟是块硬骨头,不好啃啊!我这恶人扮相得一演到底,你快些磨,不然玄策有的是苦头吃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下去领罚吧。众目睽睽之下对我上膛,这板子是免不成了,你忍些痛。”她背过身,补上一句,“那小子倔,可心底分明在意你。在意就好,在意就能办。你要让他承认这心思,事情就妥了。”
守约退下,花必安笑,“大姊好能耐,机敏果断,一出周瑜打黄盖,‘打出了’人情,唬住了‘阿瞒’,厉害。”
花木兰却不语,凝重似有心事。
苏烈:“木兰,你可是对守约有所不满?”
不满、不满什么?花必安惊,这两人不是在做戏套路男孩吗?
“那么一瞬,我觉得他是认真的。”花木兰叹气,“即便我意在激他出手,可他认起真来,未免叫人寒心。”
“他那样的执念、那样的性子,你又不是不知道,出手伤玄策无异于诛心…”苏烈开导,“一时没想明白,较了真…”
“不用劝,我只是觉得可惜。”
“可惜?”
“对,可惜。”她说的清淡,“相识至今,我本以为能倾心托付…”
苏烈无言。
花木兰抬眸,“今天他可以为玄策举枪对我,那明日这枪口会不会指向长城?”
一室沉默。

曾有约

章八
章九
七杀石林有些讲头却没多大意思,平日里玄策东奔西走常常取道于此,横穿纵贯不说一百也有八十,东边的石头西边的沟,他熟得跟溜自家后院似的,不屑一顾。
不过今夜却有所不同。
玄策闷烦地警惕着周围,他刚进石林腹地便从那上摩穹顶的巨石背后,从那边边角角的阴影底下嗅出了蠢蠢欲动的恶意,刺客的经验告诉他,这里伏着人,很多人。
一堆渣滓,玄策恨恨的想,因为心情恶劣而戾气十足,连掩藏气息都不会还妄图蹲自己?呵、瞧不起人吗!?
他状似不经意地将手搭上飞镰,心思活络起来,如果能什么都不发生的过去,那自然是最好,不过看空气中明晃晃的敌意,实在不太现实;那么双方动手,玄策紧了紧缰绳,不是没有纠结,他飞镰一出必然见血,而喋血的未必都是穷凶极恶之人——近年来乌蛮、白蛮之争导致长城一带流冗者众,临近各邑及塞外蛮人零星出奔,到此只为讨份生计。他们大都是些洞明时局的可怜人,深知争伐不断,必有大乱,因而率先逃离了扎根千年的故土,可谁料流落他乡后只能落草为寇。“能放过便放过吧,都是不易。”守约知他最恨贼寇响马,不止一次耳提面命对他说,“至少给他们一次机会,你想那些出来挡刀的有几个晓得刀剑无眼,那些真正罪恶滔天的有几个甘心身先士卒?莫造杀孽。”
啧、识相的就老实趴那别动!少年开始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继续驭马,外行看去会觉得罩门全开尽是破绽,明眼人才晓得这已经是蓄势待发。乖点,爷爷放你们一条生路,饶你们再逍遥几天……
他有意放过,因为心里清楚:什么人做什么事,什么事都有个合适不合适——他来荡寇就比不得官衙卫队,不仅名不正言不顺会给花姐带来麻烦影响守卫军的声誉,还会让哥哥难过让贼寇中的素人枉死。尽管玄策一度认为他们自入歧途算不上无辜,尔后被他一丢手的无差别斩杀更是活该,但守约曾在他手心写过一个字,一个大大的“法”字。
而玄策知法,也愿守法。
他确实嚣张好战,但血脉里流淌着百里家族的冷静;也许总是冒失幼稚,但在该懂事的地方他会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一路行来,他从未丢失最初的赤子之心。
可惜天不遂人愿,他没走出几步,一只流矢就破空而来,玄策没躲,实在是没必要躲,那准头简直偏得可笑,他甚至怀疑那人是不是过于紧张一不小心手滑了。
不论有心无意,这是一发信号,敌人依旧蛰伏不出但气氛骤然张收紧,连一直叫嚣的鬼风都消停了些,剑拔弩张——
哎,玄策也不知该叹该骂,怎么蠢成这样还当弓箭手?背对着你,这么近,你射不中也就算了,可这箭要再歪个半分就落到自己人头上去啦,我不背锅的!
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射箭位置,明打算着以不变应万变,看来现在得先发制人。万籁俱寂的一个交睫,他大力一拍马臀,马儿吃痛嘶鸣向前飞跃,他则借着这一掌的力气腾向后方,腰腿借力踏空,电光石火之间移形换影来到那弓箭手背后,可怜弓箭手一人占据一个位点,根本反应不及,目光还没从惊马身上收回,就被人控住了。少年从后面伸过手来,按着他的肩,捂住了他的嘴。弓箭手只觉得这力气如此之大,几乎要令他窒息过去。他下意识就要抬手给同伴发出警告,但随即肩胛就是一痛,右手就已脱了臼。身后的人放开他的肩,按在他左膀上,“咔嚓”一声如此清晰,仿佛响在他脑子里,令他疼痛不能动弹。
“继续闹,再闹可就不只两条手臂了。”玄策伏在他背上,凑在耳边讥笑:“配合我,我饶你不死。同意就眨两次眼。”
弓箭手抖如筛糠,似乎脑子里全是浆糊一时理解不了,玄策不耐烦,用膝盖抵住他后腰,死死将他压在地上,一只手游刃有余地附上他双眼,“这种狗屁箭术,有没有眼都一样,不如挖了吧?嗯?”
“呜呜呜——”那人满头大汗似乎想说什么,偏偏玄策的手堵的死紧什么都说不出,“没让你说话!”玄策动了动手指,按着他的下颔一用力,就将他的下巴也卸脱了臼。见那人疼的几乎晕厥,他想这人可真不经折腾,他又没下痛手,又替他装了回去,结果那人真晕了。
“……喂!”掴了他几巴掌弓箭手仍毫无反应,又听着外面的嘈杂异动越来越大,玄策知道自己藏不下去了,“真弱!!!”他恨不得冲这人脸上吐几口口水,一转身他提溜着男人从阴影里出来,众人将他围住。
“我没敌意。”
众人看看他,又盯着他手上软塌塌的不知死活的弓箭手,露出一脸信你就有鬼的表情。
“啧、这人活着!”他烦躁的瞪回去,验证似的摇了摇,一松手那人像糯米团子一般啪叽貼地,“……爱信不信。”
包围圈扩大了一翻,有人探出鬼头刀,有人亮出棍棒。
“不是我说,你们太弱了,压根赢不了我,不值我动手。”玄策用脚尖踢了踢那弓箭手,示意别重蹈覆辙,觉得自己真的是菩萨心肠才会跟他们讲道理,“图什么?”他身上可是一个子都没有。
有人很茫然,似乎只是跟着来大家来拦路抢劫没什么想法,有人则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飞镰,玄策瞬间明白了——他们看上的是他的武器。当初路过新镇时便有目光鬼鬼祟祟闪烁流连,现在想来或是一伙人,见他形单影只又背着似乎价值不菲的飞镰便传信来设伏。
这飞镰的来历,玄策并不清楚,只是从师傅那里接过便格外宝贝,后来用的称手就再也离不开。一见这伙人居然在觊觎自己的飞镰,他不高兴了,唰的一下将飞镰抡起来,带着嗬嗬风声。
“抢的去就抢吧!”他冷着脸,“可当心别割了手。”
众人看着那泛着血红的镰刃,畏惧不前,这哪里是割到手,这分明是要将人大卸八块……
“呵,胆小鬼。”玄策真不是挑衅,只不过一脱口真话就出来了,“浪费我时间…”
“妈的!一个毛没长齐的狗崽子!吠个屁!!”
好歹有那么几个有血性的,觉着自己膀大腰圆钢刀在握身边还有十几号兄弟,而对方不过半大少年,那脸还没自己巴掌大,估计一拳能夯吐血,也就不怂了。
“杀了他,夺了宝贝…老大有赏的!”大吼一声他们冲了过去,后面一见也跟着冲。
杀我?
少年眼睛亮了亮,透着狠,脸上笑容带着堂而皇之的鄙视,目中无人的讥诮。手腕轻轻一扭飞镰便贴着头皮削了叫嚣者的半个发髻。
“我屮啊啊啊…”
始作俑者倒是躲后面了,而扑过来的依旧扑,一是没瞧明白他的厉害,二是恶向胆边生。
蠢!
一个个的不要命啊?
还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?
他又想起守约说的,那些挡刀的有几个见识过刀剑无眼?
啧,你们自有你们自己的牢饭吃,可别想拖上我!
少年错身避过如雨点般落下的肉拳,脚一蹬,向上跃起,下落时正踩住了两人头顶,他猛地身子猛往下一沉,直逼的大汉下跪。又在棍棒挥开的间隙里向后翻,不轻不重的踩住了第三人脑后的软穴,郁郁的说:“傻大个儿们,还要再上么?
回答他的是盲目乱冲的人群和亮闪闪的大刀。
我靠,真当我没脾气的!
玄策空前的头疼起来,他们下手毫无章法,仗力使力,招招都是往面门来,接了就是他亏,不接就是他们死。而玄策也不能真取他们性命,左一刀右一拳的,早已搞得他烦不胜烦,“混蛋,死开!”他发了狠,使了劲,腿扫来便闻骨裂之声,拳一出便是哀嚎连连,他也不恋战,见有缝隙便溜,这种货色,让小兵甲乙丙丁来来奉陪吧,自己可不陪练。
他几个腾跃闪出人群,又疾跑离开,几乎是快出石林了才停了停,回头看了看,玄策惊讶于自己的心境转变,他本来因为守约的事而七上八下闷烦无比,这胡闹了一通让他平顺了很多。
就这样吧!
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,又无法可想,那就抛到一边,埋到心底,永远不要翻出来!其实,这也没什么难的…玄策强打精神,掐灭那一点点的心酸,鼓励道:忙起来就不会有脑子来装这些乱七八糟的!
这样一来,也不用去见师傅,回家吧,回家后像以前那样…维持住日常……
对,那是他绝对要维护的、不能失去的生活。
他愣着神,打算天一亮就出发,哥哥会说什么呢?没有马回去可得些时候…他垂头盯着自己的脚突然发现脚底的暗紫色光圈。
什么!!
他猛然惊醒,见光圈越来越大,早令他避无可避,而光圈中诡异的悬浮磷粉似乎有致幻作用,玄策头脑混沌,心叫不好,正想瞬镰闪,什么庞然大物就从天而降,落地生成的冲击波将他重重拍到身后的巨石上,他嗓子一甜,哇的吐出一口鲜血。
什么…东西…
他堪堪调整好自己的身姿,甚至来不及站稳,那家伙就凑到他跟前,紫色的…魔兽?不好,就凭自己现在的状态,他咬牙飞出勾镰,角度刁钻志在一击即中,那怪动作迟缓避不及,撑开保护罩,将威力挡下一半,镰尖划破皮毛拉出条不深不浅的口子。
“η…ě……”那怪生气,又要贴近。
玄策已经明白,绝对、绝对不能让它黏上,他强忍剧痛想拉开距离,但怪物丢出的紫色漩涡限制了他的活动。
该死,玄策又喷出一口血,只要能勾住它,用梦魇钩锁将他甩开,利用被动加速和敌人一瞬的眩晕,他也不是没有出逃的可能…
给我一个机会,哪怕只是一个空当……
玄策祈求,他不想死,他还这么年轻,有那么多想做的事,他都打算回家了,也许两天、也许三天,不,运气好的话用不了那么久,他很快就能见到哥哥,他要向他道歉,以后再也不到处乱跑了,他想念哥哥做的菜,因偷跑而错过的早餐让他很后悔?他还想和哥哥一直一直生活下去,就算要一辈子要背负着秘密……
他怎么能死呢!?
镰琐的声音很大,他觉得也许能成,怪物叫了些什么他听不懂,只看见它又升起保护罩对着飞镰就是狠狠的一抓,手心刺破了,但镰锁被拍开…
这一击的力量不够。
他抬头,看见那黑影,利爪从头顶下来,他想自己完了。
对不起,哥哥!
这一掌极重,拍在太阳穴上,玄策眼前炸开耀斑,耳鸣阵阵,恶心欲吐,他伏在地上挣扎片刻终不再动弹。

曾有约

章七
章八
如果说玄策是头脑一热冲出的门,那么这百八十里的长风也该让他清醒了。
“哎,错过了新镇…”玄策叫苦不迭。
那新镇是兰陵古道上的四大重镇之一,距凌风城较近,往来的行商走贩——脚程快的可半日,脚程慢的需一日——多在此投店休憩或补充给养。
他踌躇不前,捂着咕噜咕噜乱响的肚子发牢骚,这会儿是该继续向前,还是回头?一咬牙,他硬了心,反正兜里没钱,回了新镇也不见得能捞半点好处,不如向前走,去碰碰运气!若遇上大的露宿商旅,讨份护从的差事,那接下来的几天都可以餐饮不愁。
可大的商旅哪有那么好遇到……
玄策向四周张望,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天上没鸟地上没毛的,此刻暮色四合,古道上就他一人一马,挺寥落、挺凄惨。
落到这份上,他也不急了,想学着李白那模样,去找根青草叼,结果连掀几块石头都没见一点绿。他暗搓搓地翻了个白眼,也不知在恼什么,后退几步、将就将就,随便拾了根枯杆放嘴里衔着。
虽说滋味不同……
玄策闭着眼细细体会,风流不羁我一人的感觉还是在的,哼,配合着逆光行走的大背景,自个儿忒是不俗!
呵、全场醒目担当就该这么孤高冷傲——
不错不错,百里玄策,你还是很帅!
又驭着马缓缓走出三十里,天彻底黑透,好在晴朗的夜晚星星总是格外明亮,四野尚不至伸手不见五指,远远近近的沙丘泛着淡漠的冷光。他昂着头盯着星子看了良久,头脑一片空白,嘴边的枯杆吐在半道,这荒郊野岭的,小鬼都没有一只,装帅给谁看?醒个毛的目!自我安慰到了极限,他嘟囔起来“…好无聊啊!”继而乏味大叫,“真是无聊死了!!!”低头时颈椎“咔哒”一响差点没把自己吓着:
靠、什么声!?
是自己的脖子啊……
切,真没意思!
夜露渐渐洇染他的衣服,他眯着眼可以看见自己叹出的白气,塞北昼夜温差太大,凌风城外银沙胜雪,玄策将衣衫裹紧,尽可能减少热量弥散,又将后腰系着的飞镰挂上马背,免得这阴寒冷极的死物冻羸新伤。
“嘶——”四下无人,玄策弱弱的呼疼,因为这伤口确实生疼,而他本就是个怕疼的孩子。
前些时候照顾守约,玄策颇费了些心思,他目不交睫衣不解带,伤口只是草草处理便一直冷落着;而等守约神智清明,他与哥哥同吃同住,便更是形容仓促——能顾上遮掩伤势就不错了,哪里还有机会去弄些旁的?只幸自己避得开,两人独处的不多,而这千种搪塞万般计算得来的蒙混过关却着实苦了自己——那背上的斫伤被闷得久了难免恶化,他伸手碰了碰,指尖便是一颤,真真的疼!
哥哥他…
哎,这个点也不知哥哥睡了没?
一定没有,毕竟自己偷偷溜了啊,那闷气估计都得散个一天一夜!
回家后一定会被念叨…
要不就是笑着不理人…
对,肯定是这样,非挨到我服软他才会消停!
我还气呢,真是的,这次是我的错吗?
不是吧、又不我想不告而别翻窗而走的,都怪他做多余的事……
亲什么亲啊,我又不是小孩子!
以前亲也就算了,现在…
以前怎么就亲得,现在怎么就亲不得!?有小小的声音自心底兀自冒出,玄策微微一愣,继而猛地摇头,告诉自己:因为现在我已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!不需要……
不对,自欺欺人。
有什么不对!?
答非所问,避重就轻…
啊?
以前怎么就亲得,现在怎么就亲不得?
啧、神烦啊,这有什么好…!
何时算以前,何时算现在,昨天,今天?尖锐的对抗里带着讽刺,那声像他也不像他,藏在耳朵里。玄策张口无言,只听那小家伙继续自说自话:你记得吗?中间的空当里有什么,那异变的契机是什么——
喂…!
“怎么了?”守约看着他,云淡风轻的询问,用手指碰了碰自己脸颊,笑:“很奇怪?”温凉车内的情形突地涌上脑海,分食的药膳,艳色的舌头,诡异的热度,意味不明的话语,失而复得的拥抱……历历在目,只烫得玄策心头一跳!那噙着旧时微笑的哥哥仿佛就在他面前,一遍遍地追问:奇怪吗?
那日的事,你我都记得很清楚呢~
你想说什么…你…
真是因为哥哥做了不需要的多余的事吗?他看见那小家伙显出真身,别无二致的脸上带着诡异而狎昵的笑容,呵、我顶天立地的男子汉,你想骗自己到什么时候?
玄策抬起冰凉的手指按住突突乱跳的太阳穴,觉得莫名眩晕。
真要去问师傅?
他敢吗?
这些问题……
为什么会想到师傅?
“你的话,一定会相当困惑吧?”
“如果单指儿女情长,…”
“我心悦于她。”
“花姐她喜欢师傅吗!?”
“我们是恋人。”
对,因为师傅和花姐的恋情,因为哥哥与自己的亲密——同样的隐秘氛围,同样的暧昧不清。
儿女之情,兄弟之情……
乱七八糟!!!
“奇怪吗?”
又来了!什么奇不奇怪!
奇怪吗?
有什么好奇怪的,不是一直这样过来的吗!?
明明这么奇怪!小人儿笑得恶劣,是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呢~
不一样了?
他看着小人儿惨白的指尖指向他,放肆大笑——
我不一样了哦~
我不一样了~
……
心里咯噔一下,柳暗花明,玄策惊恐的瞪大双眼,如五雷轰顶一瞬间面无人色。轻微的颤抖从指尖处蔓延以不可逆转的势头波及全身,他抖得像寒冬枝头的枯叶,直咬得自己浅色的嘴唇被妖研沾污,“我对哥哥…我、我…”
不止是兄弟之情?
我想与哥哥…
我对哥哥……
怎么会是这样的心思!?
要是被哥哥知道了?
不、不能被他知道!
太可怕了,别往下想!不能想,不要往下想!!!
眼前视野一片晃荡,空空如也的胃囊酸海倒流,玄策干呕出声,身体向一侧伏歪,竟然险些脱力从马上摔下。座下良驹不安地长喑,他勉力去看,到了两镇交界——七杀石林。二丈开外的巍峨石碑横卧道旁,凌厉苍劲的碑刻被岁月模糊了许多,唯独那个“杀”字威风赫赫夺人眼球,再近些,里头鬼风叫嚣,暗影憧憧,星光来不及照亮丝毫便被吸收的一干二净,如里表两个世界。
“驾…”不带犹豫,玄策挥鞭策马进了七杀,一路狂奔。

M的幸福理论

章一 路西菲尔的马戏团
章二 团长与威尔顿庄园
冷三明治与剩咖啡的组合让他的胃很不舒服,男人多少有点后悔,他翻出抽屉里存放的止痛药,配合着三四粒橙黄色胃舒片如往日般囫囵吞下——吃药于他,已经像喝水呼吸那样随便了,而想要苟延残喘下去,他就必须喝水、呼吸 ,还有吃药,各种各样的药。追究起来,他的病态可以牵扯出许多事,比如幼时的体弱阴郁,成长中的颠簸流离,以及现在的日夜颠倒……
但真正毁了他健康的却是一桩惨案。
——他的父母在他12岁时被杀,鲜血与眼泪模糊了那一晚的记忆。
尔后他的身体才随着精神一起崩溃。
那段时间,他总是没什么食欲,神情恍惚,消瘦的厉害,而由于最先受到虐待的是他的胃,所以最先造反的也是胃。那间歇性的胃痛开始无休止地凌迟他,睁眼闭眼都是挥之不去的噩梦。他变得暴躁、抑郁且具有攻击性,在多次自杀未遂后,他终于平静下来,将所有情绪连同身体上的伤痕一并掩藏,他觉得自己该去习惯痛苦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
他皱着眉,下意识地把手支在胃部,大力往里顶。尽管那里的抽痛一阵比一阵严重,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丝呻吟。痛到极时,他只是张开嘴急促地喘息,甚至将喘息声也刻意压制。
按理说,药也该发挥作用了……
可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,胃里翻江倒海,内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拧绞,紧缩,逼出更为剧烈的痛楚,丝毫没有缓和下来的意思。然后有什么顺着食道漫上来,冲顶着喉咙,让口腔鼻腔泛出酸意,他料到接下来的狼狈,踉跄着冲向卫生间,刚跪倒在马桶边就吐开了,可叹他本没吃下多少东西,吐到最后连胃液都交代了出来。
怎么回事…?等疼痛归附于平静,他终于有余力去思考,是病情加重了?抗药性?还是……男人勉强站起,简单清理一番后回到写字台前拿着两瓶药仔细打量,保质期没有问题,只是那白色的止痛药显然是受了潮,竟生出些细微的黑点。
啧,这该死的伦敦天气!
男人恨恨地将药瓶砸进垃圾桶,脱力似的倒在身后的藤椅上,他失神了好一阵,像是心力交瘁,可当目光触及到笔尖的闪光,他又强撑起身子,指挥着轻颤的手指写下了第一个歪曲的字母,接着笔耕不辍:
“你听说了吗?
听说什么?
那位团长先生的事啊!
团长…噢,你说路西菲尔对吧?他怎么了?
嘿嘿、是不是好奇起来啦?
好奇?有一点吧。
哼,等我说完可就不止一点了~
那你倒是说说看……
那天我们回去后,团长先生去了一个地方,一个你绝对猜不到的地方。
然后?
你就不先猜下!?
呵,我放弃,你都说了我绝对猜不出。
啧啧啧…世界居然真有像你这样无趣的家伙!
可惜有人爱的就是这份无趣,一面抱怨不迭,一面神魂颠倒……
谁对你神魂颠倒,真不要脸!!!
诶,话题偏了~
你…!!切、懒得理你,他去了威尔顿庄园。
威尔顿庄园?
是的,威尔顿庄园!不仅去了,还住下了,还成了温特夫妇的座上宾。
这倒有点意思,如果是真的话…
当然是真的!这可是从马戏团内部套出来的消息,绝对假不了!!
谁套出来的?你?
呃…
那不就得了。
…………
无论合理与否,自消息散开,马戏团团长与威尔顿庄园的前世今生已演化出几十个版本,人们相信这里头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,因为,大家都在这么说,而且这样才有趣。如果路西菲尔本人能耐着性子将所有版本一个个听完,他会讶异于居民的想象力并发现有那么几个已经逼近真实。
而真实就是:
当晚他确实带着香槟与鲜花拜访了威尔顿庄园的现任主人,并且留宿了。
“贵客的阖第光临总是让人心情愉悦。”端坐在一侧的温特夫人嫣然一笑,她是个非常美丽的女人,珠光宝气而毫不俗气,苗条匀称又绝非骨瘦如柴,“而鲜花和美酒又是晚宴的绝佳点缀……”她向身后的丈夫眨了眨眼,站起身来,“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共进晚餐。”
“贝拉的想法总能与我不谋而合…”温特先生向前迈出半步,站在她身側,冲她点头微笑,“只怪这次相识过于美妙,总让人忍不住想将它延长。”他是个真正的英伦绅士,一向深沉而寡言,但此刻笑意清晰:“尽管这样说会显得傲慢,但温特家的晚宴从不让人失望,我亲爱的朋友,您真应该试试。”
所以路西菲尔也笑了:“面对如此真挚的邀请,我怎能忍心说不。”
他答应了,这便是一切的开端。
等餐桌装点完毕,厨师长按响铃铛,男女主人穿着正装出现,身后跟着个小男孩。
注意到路西菲尔的目光,温特先生道:“这是拙子奥尔菲斯,奥尔菲斯…”他看着他,眼神严肃而无奈,“这是路西菲尔先生,如果你还记得瑟兰小姐教过的礼仪,我想你该向他问候。”
男孩闻言从两人身后走出,六七岁的样子,黑头发被梳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,他上身穿着雪纺的白衬衫,领口袖口缀着繁复的蕾丝,戴着暗绿色条纹的蝴蝶结,下身则穿着及膝的背带短裤,亚麻绿的棉袜与程亮小黑鞋相得益彰,一眼望去相当精致。
“路西菲尔先生,您好。”他中规中矩的行礼,咬字发音有着同年人不及的清晰,“很荣幸认识您。”他抬头望向路西菲尔,脸上的灰败与精致的外表背向而驰,那双木讷的眼睛让人觉着沉重,仿佛这孩子已被负面情绪吞噬了一半,而剩余的灵魂正挣扎着惨叫。
路西菲尔微怔,旋即将这一秒的失态化作微笑,他眼里流光溢彩很是温柔:“你好…”他轻轻回应,走近并蹲在男孩跟前,“你好,我的宝石男孩。”伸出食指戴有绿宝石戒指的手,他缓缓提起男孩的指尖,低头亲吻他的手背,“你看起来好极了。”
“………”男孩的眸子闪了一下,他认真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,一丝恐惧漫上心头,他甩开男人的手,如同手背被毒蛇的信子扫过,反复擦拭起来。而夫妇二人还没从路西菲尔动作带来的震惊中缓过神来,就先被男孩的粗鲁所激怒。
“奥尔菲斯!”温特夫人呵斥起来,因意识到客人的存在又压低声音,“你实在让我失望……”
“你需要为自己的无礼道歉。”温特先生亦说的不容反驳。
“如果需要道歉,那也该由我来。”路西菲尔站起身,并不在意的样子,“请不要责怪令郎,他被我吓到了。”
“………”
“错误的回礼,就像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。”他边说边扯了扯自己的小礼服,对于赴宴而言它实在是过于随便,“总会以一种不舒服的方式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…”路西菲尔俏皮地摇头,像是后悔,手指在众人眼前一晃,指缝出现了三枚金币,“威尼斯的杜卡币与梦幻马戏团的欢乐币,前者作为我对这场晚宴的感谢,后者则是我的歉意。”他递给男孩欢乐币,又将杜卡币赠予夫妻二人。夫妻两都是收藏家,对古货币有一定的研究,他们明白这两枚金币的贵重,知道收下并不合适但又耐不住心底的喜欢。
推推委委反而虚伪,他们互换眼神,坦率的收下了。
小小插曲遂被一笔带过。
饭桌上,女佣送来美酒佳肴,为桌上的大人们添上葡萄酒,三人举杯,“我听温特先生唤您贝拉,不知尊名是安娜贝拉,还是伊莎贝拉?”
温特夫人忍着笑,拿眼轻快地看着对方。
“是爱丽儿。”温特先生轻呷了一口葡萄酒,笑了笑,“我只在和她争执时叫她爱丽儿。”
“所以‘贝拉’是在称赞夫人的美丽?”
“可能吧,但第一个这样叫我的并不是他。”
“喔,愿闻其详。”
“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”温特先生接过话茬,“那会儿我还在意大利出差,经过渡口时见有人从船上下来,船上的水手们一直大声唤着‘贝拉,贝拉…’,这让我很好奇,所以看的非常仔细。然后,她发现了我。掀起帽檐上的垂纱时,她冲我露出微笑,你想象不出那幅画面有多美,一瞬间简直让人目眩神迷,我便下定决心,我要让她做我一个人的贝拉。”
“看得出,您很爱她。”
“是她值得这样被爱。”
“确实,夫人让人过目不忘。”
“哈,您也一样。”
他们就像相识了很久的老友一般边饮边谈,主人始终面带微笑,客人时不时妙语连珠,餐桌上的氛围融洽至极。只是那面孔苍白的男孩一直低埋头颅,一声不吭地进餐、咀嚼与下咽。
“接下来,执事会带您去休息。”男主人用餐巾压了压嘴角,叠好放回左手边,这意味着一场家宴的结束,“有任何事,您都可以让他代劳。”
“麻烦了。”
“先生,请随我来。”
路西菲尔跟着已经双鬓斑白的执事上了二楼,扭头时发现男孩也上来了,他的房间在楼梯的另一端,男人笑着看他进入自己的房间,便停下脚问执事,“我的房间在哪?”
“右手边第一间。”
“是吗?那可真好。”
威尔顿庄园的二楼每个房间都有突出的阳台,而他和男孩的房间就隔了一个楼梯间。向执事道谢,他进入房间,步入阳台,往左看,可以看到男孩的阳台和部分房间内容,灯亮起来后就越发清楚了。他笑的更加开怀,并用一种清晰而舒缓的调子开始颂诗:“
All nature is but art, unknown to thee;
All chance, direction, which thou canst not see;
All discord, harmony not understood;
All partial evil, universal good:
And, spite of pride, in erring reason’s spite,
One truth is clear: whatever is, is right.”
“你在念什么?”男孩从阳台那头探出头,皱着眉盯着他,有种被打扰到的烦恼。
“整个自然都是艺术,不过你不领悟;
一切偶然都是规定,只是你没有看清;
一切不协,都是你不理解的和谐;
一切局部的祸,乃是全体的福;
高傲可鄙,只因它不近情理;
凡存在的都合理,乃是清楚的道理。
呵,这是蒲柏《人论》中的一段,你喜欢吗?”
男孩愣了愣,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起来,然后近乎决绝的摇头,“不喜欢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没有为什么,就是不喜欢。”
“这样啊…那真遗憾,我倒是挺喜欢的。”
“比如哪里?”
“比如他说的存在即合理。”
“……”男孩不说话了,表情暗淡。
“我送你的硬币喜欢吗?”
“………”
“对于我的道歉,你还没有给予回应啊……”男人向他走近,以便能看到他的表情变化:“是没能原谅我吗?哎,这可真伤脑筋。”
“………我喜欢它背面的小丑。”
“是嘛?”金发男人笑的眉眼弯弯,一个迷人的梨涡挂在嘴角,“我也喜欢,他可爱极了不是吗?”
“算是吧…”
“那你想看真正的小丑吗?”男人抛出橄榄枝,“在我的马戏团里,有硬币上小丑的原型,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囧脸裘克!”
“……”
“还有能变出一千只鸽子,突然消失的魔术师。”
“这个欢乐币有什么作用呢?”男孩打断他,像是无力忍受这些生动鲜活的话题,他自说自话,“为什么要把它给我?”
男人停下语言,认真看着那沮丧的男孩:“欢乐币的作用自然是用来购买快乐。至于为什么送给你…因为你是我的宝石男孩啊!”
“你真奇怪…”
男孩向后退出几步,像是理解不能,像是警戒,那种咫尺天涯的距离感又回到两人之间。
“被你问了这么多问题,我能反问一个吗?”路西菲尔伸着懒腰看向星空,猎户座在他头顶烨烨生辉,“我想知道你眼里有为什么会有阴影?想知道是什么在令你害怕?”
男孩沉默良久,久到男人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,他突然发声了,“路西菲尔先生,我得提醒你,这是三个问题。”接着他背身回到里屋,唰的一下拉上窗帘。
“扑哧、哈哈哈哈——”
听着男人突然安静了三秒然后骤然爆发的爽朗笑声,男孩后悔了,他觉得自己这回答简直像在犯傻,傻透了。
半分钟后,一阵清脆的叩门声响起,“可爱的宝石男孩,能替我开门吗?”
“………”
“宝石男孩?”
奥尔菲斯贴在门后,压着声音,“我是不会开的,你赶紧回去。”
“叩——叩叩—”
“喂,我说你怎么…”
“令尊住的很近,再这样下去,我担心他下来查看情况……”
“那你就回去呀!?”男孩有点咬牙切齿。
“可你还没问答我的问题。”
“我不想回答。”
“我很想知道。”
“………”
“叩——叩叩—”
“路西菲尔先生,你才是那个最无礼的人吧!”男孩咔的一下拉开门,小脸恼的通红,眉毛拧成疙瘩,整个人难得的有了生机,虽说是被气的:“为什么我非得回答你不可?”
男人撑住门,施施然的行了个半身礼,举手投足既优雅又成熟,“那么,我为自己的无礼再次向你道歉。”手上一使力,竟是自作主张的推门进去了。
“你的房间和客房差别不大。”男人环顾四周后做出点评,“怎么、不进来吗?”看着立在门边一动不动的男孩,路西菲尔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,然后坐在男孩的写字台前,正儿八经地翻看起他的功课,“你在读《奥赛罗》?可真了不起,我每次看它都会睡着…”
“嘿,别动我的东西!!”男孩冲进来,一把夺下男人手中的课本,“我算看出来了,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!”在父母面前表演的像个名流绅士,私底下就是个流氓。他指着门,用尽全力让自己冷静,“出去!”
“别生气…”路西菲尔一脸委屈的看向他,食指被单薄却不失锋利的纸页划伤,殷红的血液很快渗了出来,像红珊瑚打磨出的珍珠。他放在嘴里吮了吮,满是真诚的告诉他,“我并不想惹你生气。”
他一放软态度,男孩就无法发火了,他闷气闷憋地从抽屉里拿出干净纱布替他包上两圈,嘴硬道:“这是你自己不小心!”
“对,全怪我不小心,与你无关。”
“你…!”
“宝石男孩,我们能不能…”
“我有名字,不叫宝石男孩!”
“那好,你的名字是?”
“……”男孩瞪大眼睛,莫非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?明明之前互相介绍过的!!这家伙,真是太糟糕了!
“怎么又不说话了…诶,那我可就继续…”
“啧……这是最后一次,我可不会重复了,My n…”
“M?那我就叫你小麦吧!”
“能不能听人把话说完,是奥尔菲斯!”
“好的,小麦。”
“……”男孩气得将近跳脚,路西菲尔却毫不收敛,任由那得逞的笑容在脸上越绽越大。
“你这个人真是太讨厌啦!”男孩终于吼了出来,眉眼倒竖,像是马上就要冲上来咬人一口。说实话,他从没见过这么死皮赖脸的人,尽管他见过的人并不算多。
“奥尔菲斯?”温特先生的声音从楼上慢慢沉下来,他用手杖敲了敲地面,“你在干什么?”
男孩突然敛了表情,不自知地瑟缩了一下,他去到阳台回应:“林里的松鼠跑了进来,被吓到了而已。父亲,您早点休息吧。”
“……还有客人在,你别胡闹。”
“…是。”也不知是谁在胡闹?
回到屋,两人大眼瞪小眼,沉默横亘,男孩瞪累了干脆扭过头去不理他。
“小麦?”
“………”
“陪我说说话嘛!”
真讨嫌,男孩决定将冷战进行到底,依旧不理。
“哎,好不容易露出了有趣的表情。”男人小声嘀咕,听者却上了心,“温特先生真不会挑时候……”
他目光四处乱飘,“诶,你在学小提琴?这个我会,要我教你吗?”
“……”见男孩依旧不理人,他无奈地挠了挠鼻头,“哎,看来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。”
“……”男人可怜巴巴地又在屋里绕了几圈,奥尔菲斯不为所动,“那我走啦。”
背后脚步声响起,逐渐远去消失不见,男孩默默松了一口气,想着去锁门,一转头却猛地撞进男人温热的怀抱,因为猝不及防鼻子被撞的生疼。
“你!!!你不是走了吗?”他捂着鼻子低吟。
“当当当当~帽子戏法知不知道?”男人得意的勾起嘴角,就像个未长大的少年,“而且我还没说再见,怎么会走了呢?”
“那你现在可以说再见了!”
男孩忿忿地推他,眼角都挂上了泪,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疼的,男人见状也不纠缠,只是松手时顺便亲吻了男孩额头。趁着他怔忪的间隙,路西菲尔不急不缓说凑到他耳边:“晚安,我亲爱的宝石男孩。”
经年失修的白炽灯在他头顶闪了下,男人回过神,将这页稿纸收好,他看了看桌上的时钟,已经凌晨四点多。挺晚了…他心里这么想,却没怎么犯困,或者说身体极度疲累而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。
这样可不行,必须去休息……
进了卫生间,他胡乱冲了个澡,擦拭身体时往镜子投去一眼,里面的男人一脸蜡黄,眼神浑浊,干瘦而枯槁,简直像病入膏肓的老人或者从棺材里倒出的死者。
至少露出一个有趣的表情啊……
他向两侧耷拉下嘴角,又冲着镜子挤了挤眉,僵硬的肌肉凑出一些古怪的表情。
哎,好累……
他果断放弃了接下来的尝试,径直走回房间将自己扔到那一塌糊涂的小床上,抓过床头柜上的安眠药,他点了点数,闭着眼嚼碎吞下。
“晚安,我亲爱的宝石男孩。”
他吻了吻自己的手背,贴向额头,终是安心的渐渐入睡。
“晚安,路西菲尔先生。”
男人小声嗫嚅,一如当初的懵懂男孩。